新春伊始，年味正浓。忙碌一整年的培罗蒙首席设计师张贵明和培罗蒙非遗传承人吴文青，在除夕前顺利交付了春节前最后一批定制订单，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：“过新年、穿新衣，我们不能辜负每一位客人的信任与期待。”
不过，交付订单并不意味着闭店休息。大年初三（19日），记者走进培罗蒙高级定制创意中心华山路店，店内暖意融融、秩序井然，365天全年无休。这份坚守，是这家百年老字号跨越一个世纪的不变传统，更是一代又一代上海工匠刻在骨子里的服务承诺。
张贵明告诉记者：“我们把中式传统裁缝工艺和西式服装版型结合起来，做出了独具特色的海派西服。海内外朋友前来定制西服，不只能感受到海派制衣技艺，更能体会到内敛、优雅、精致、从容的海派文化。”据了解，培罗蒙约20%的客户来自海外，或是长期在沪工作生活的国际商务人士。
培罗蒙高级定制创意中心华山路店。叶宇摄
用精湛技艺征服外国客人
一套西服，看似简约，却是男装体系中结构最复杂、工艺要求最高的品类之一。
如何才能做出这样一件好西服？张贵明介绍，发祥于奉帮裁缝的培罗蒙，在一代代工匠的钻研中，将传统本帮裁缝技艺与西方立体裁剪技术融会贯通，总结出“4功”“9势”“16字”和“144道工序”的严苛标准：刀工、手工、车工、烫工4项基本功需炉火纯青；西服要兼顾抱、背、推、坐、行等9种人体动态下的舒适度与形态美感；成衣最终要达到平、直、戤、登、挺等16字外形要求；所有标准细化为144道制作步骤，确保每一件定制西服都精准达标。
他至今清晰地记得团队为国际质量协会专家吉米・哈林顿定制西服的经历。这位专家身高1.9米、体重达200公斤，平日里就很难买到合身的成衣，量体时甚至一把卷尺都不足以完整测量。面对这样的特殊体型，大家突破常规裁剪思路，反复研究方案，最终采用平面裁剪与立体裁剪相结合的方式，完成了这次“极限挑战”——一套西服外加两条裤子，用料足足8米，是常规用量的两倍。
培罗蒙的定制西服样衣。叶宇摄
工匠们代代相传的，除了深厚积淀的手上功夫外，还有一丝不苟的专业精神。“一句话总结，细节决定成败。” 吴文青以量体为例，一套西服通常上衣、裤子各需测量七到八个部位，但在测量之前，还有几道关键步骤。首先要充分沟通，比如不少外国客人习惯穿着西装开车，那么量体时就要适当放宽背宽、前移袖笼，让客人即使长时间手握方向盘，也不会感到紧绷束缚。
在拉尺前，工匠还要先用双眼观察，经验丰富的老师傅，能够真正做到“我的眼睛就是尺”。他们通常先用眼睛观察顾客体态，通过正看、侧看、后看，像医生问诊一样，把对方的身形特点记在心里：是挺胸还是含背，是溜肩还是平肩？“以观察到的体态特征指导皮尺测量，这样做出来的衣服才会贴身、舒服。”吴文青说。
张贵明（左一）、吴文青（右一）与同事讨论西服制作。受访者提供
许多外国客人正是被这份精湛技艺深深折服，成为反复光顾的“回头客”。吴文青曾接待过一位在上海工作的瑞士银行家，对方第一次来定制了两套西服，试穿后便赞不绝口：“我穿过很多国际大牌西服，你们的手艺一点不输他们。我还要带儿子过来做西服。”几年后，这位瑞士高管兑现承诺，带着儿子再次光顾。再后来，父子俩都成为了培罗蒙成衣的忠实顾客。
从“七工师傅”到高效生产
上世纪二三十年代，上海高级定制风潮从外滩洋行兴起，逐渐走进名流圈层。1928年，培罗蒙在上海应运而生，并逐步成为海派西服的经典标杆，百年间，它接待过100多位外国元首、议长、国际知名人士，可以说，“上海定制”所承载的工匠精神，早已深深融于行业血脉之中。
以“推门”这道关键工序为例：通过高温将西服的胸部轮廓定型后，必须静置冷却24小时，才能进入下一步处理。“任何一步偷懒、马虎，都会影响最终效果。” 张贵明说。正是这种近乎苛刻的工艺追求，让过去培罗蒙的工匠被外界称作“七工师傅”——一套精工西服，需要整整七天工时才能完成。
然而，当“慢功出细活”的精益求精遇上当代人越来越快的生活节奏，效率与品质该如何兼顾？答案是“工欲善其事，必先利其器”。2018年底，培罗蒙前滩高定创意中心正式揭幕，在1676平方米的空间内，配备了三维智能测体系统、3D全息人体扫描测量系统、法国力克CAD智能打版系统，以及快速成衣和电脑换装系统等一系列智能设备。仅需数秒，顾客就可全身扫描，生成立体量身数据，之后只需在屏幕前点选面料、颜色与款式，就能预览成衣效果。
培罗蒙前滩高定创意中心。叶宇摄
在生产端，培罗蒙还投资了1000万元更新设备，引入德国平缝机、拖轮针送布同步机、自动勾省机、意大利珠边机、日本单针六线电脑绣花机等国际顶尖装备，成为上海工匠们的得力助手。
“高级定制并不完全等同于手工制作，技术的更新，能帮助高级定制提升品质与稳定性。” 吴文青表示。以面料预缩环节为例，面料本身带有纹理走向，人工喷水熨烫很难保证每条纹理均匀预缩，而机器预缩却能做到精准均匀。“面料预处理的好坏，直接关系到后期裁剪与西服上身是否平整。”
在现代化设备的辅助下，工匠们的好手艺更能用在“刀刃”上。比如西服上的米兰扣，作为高端定制西服的标志性细节，它不仅起到固定扣眼、装饰领口的作用，更能让驳头线条更流畅挺括，这一工序对手法、力度、针距要求极高，必须由经验丰富的师傅手工缝制，才能保证精致度与立体感。又如特殊体型的调整，如果遇到驼背的客人，其手臂自然下垂的角度与常人不同，工匠便会手工重新缝制袖笼，细微调整角度与位置，让衣服真正做到贴合身形、舒展自如。
让高级定制成为高档次服务
张贵明与吴文青两人都是于上世纪80年代初进入培罗蒙，亲身见证了行业的起伏变迁。西服定制曾在上世纪90年代迎来发展顶峰，此后成衣市场日趋成熟，国内外品牌百花齐放，西服定制也从满足消费者的穿衣刚需，逐步转向为满足消费者的“独一份”需求。
这份转型，在培罗蒙华山路店的日常经营中可见一斑。年轻消费者往往带着鲜明的个性化需求前来下单：有人希望融入新中式元素，有人追求细节的精致感，还有人带着影视剧中的截图，希望复刻同款。在张贵明看来，精准满足这些多元诉求，正是高级定制区别于成衣、不可替代的可贵之处。
打响“上海定制”服务品牌没有完成时，只有进行时，培罗蒙主动求新求变一直在路上。近年来，培罗蒙一方面开拓与多美、杰尼亚、马佐尼等国际一流面料商的合作，为消费者提供更丰富、更高品质的定制选择；另一方面联动复旦视觉艺术学院、上海工程技术大学等高校开展产学研合作，从服装设计、数字化系统等多维度进行创新研发。
培罗蒙华山路门店内的面料册。叶宇摄
不过，万变不离其宗。从款式来看，西服的经典版型变化并不大，在成衣市场供应充足的当下，高级定制未来的发展方向究竟在哪里？吴文青认为，未来在工艺精进之外，高级定制更重要的在于为消费者提供高档次的服务。
这一感悟，源自一次接待德国顾客的经历。当时客人前来定制西服，前期沟通与试样都十分顺利，可在成衣交付时却出现了一段小插曲。德国客人穿上衣服后，询问师傅是否还有需要调整之处。师傅对工艺十分自信，认为成衣并无问题，便不假思索地回答无需调整。
没想到，这一细节竟引起了客人不满。后来通过其上海太太解释才得知，在丈夫看来，既然是定制服务，师傅在与客人交流时，态度应当更加诚恳，解答也应当更加专业，而当时师傅的随口一答，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敷衍，让这位德国客人觉得自己没有受到尊重。
“其实当时师傅应该站起身，为顾客认认真真地、前后左右查看一遍，再给出结论。”吴文青事后总结道。积累经验后，上海工匠们更加注重服务细节的打磨与提升，比如为老顾客永久存档尺寸数据，省去反复量体的麻烦；为所有定制西服提供终身售后，解决顾客的后顾之忧等，以期让客人真正感受到宾至如归。
近年来，随着中国免签“朋友圈”持续扩容，对外开放水平不断提升，上海街头的外国友人日渐增多。培罗蒙华山路店周边，汇聚了多家高星级涉外酒店，不远处便是高档写字楼林立的静安“金五星”商圈，常有外国客人进店咨询、选购……对此，张贵明、吴文青两位大师心中有着一个清晰的心愿：希望能在上海核心商圈、热门文旅景点，规划打造专门的“上海定制”集聚区，集聚更多志同道合的行业伙伴，串联起研发设计、展示交易、品牌孵化、智能制造等上下游全产业链，推动“上海定制”服务品牌深度融入文商旅体展联动发展格局，真正成为上海这座国际消费中心城市中，助力消费升级、彰显城市品位的一张鲜活名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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